了三回才倒出够用的量。他蹲在井台边上搓手,搓到手背发红,指甲缝里还有一道黑印子。
表叔骑了一辆摩托车来的。摩托车停在院门口,发动机熄了火以后还在嗒嗒嗒地响。表叔穿着皮夹克,脚上是一双翻毛皮鞋,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。
海龙爹正在院子里修锄头把子。看见表叔进来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。
“吃了没?“
“没吃。“
“坐。“
海龙娘赶紧去灶房添菜。桌上本来只有一盆白菜炖粉条和几个杂面馍馍,她又切了一盘咸菜,把过年剩下的最后几个花生米端出来。
表叔坐下,没动筷子。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来一个东西,搁在桌上。
是一个化油器。
不是新的,但擦得锃亮,铜嘴子的地方反着黄光。
“你看这个。“表叔对海龙说。
海龙拿起来,翻了个面,用手指摸了摸进气口里面的壁。
“铃木的。“
“行啊。“表叔笑了一下,“光看外边就认出来了?“
“我拆过。“
海龙爹一直没说话。他给表叔倒了杯酒,又给自己倒了杯。酒是高粱酒,从镇上打的散酒,装在搪瓷缸子里。
表叔喝了口酒,把筷子放下来。
“我跟你爹说过了。中考完了,海龙跟我走。“
海龙爹端着搪瓷缸子,没喝。
“先去省城干两年。“表叔用筷子头蘸了酒,在桌上画了一条线,“省城——咱这——一趟火车,小半天的事。学成了你自己开铺子。“
海龙看着他爹。
他爹还是没说话。
“爹。“
海龙只叫了这一声。他爹把搪瓷缸子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“多快?“
“考完就走。“
“不是还没考吗?“
“考不考都一样。“海龙说。
海龙娘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的抹布不绞了。海龙爹又喝了一口酒。高梁酒辣嗓子,他咳了一声。
表叔没催。他又拿起那个化油器,用袖子擦了擦铜嘴子。
“这孩子在汽修上有天分。“表叔把化油器放回桌上,“手上有感觉。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。“
海龙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刚用洗衣粉搓过的手。指甲缝里那道黑印子还在。
他爹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。
“去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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