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早上下了雨。
建国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。雨打在窗外的杨树叶子上,声音很轻,像有人在翻书。他从被窝里坐起来,脚踩在鞋上——布鞋,鞋底是娘纳的,昨天又被她拿出去晒了一遍,鞋帮子是硬的。
枕头底下压着那件月白色衬衫。他拿出来——四个角还是方的,叠印还在。他把衬衫抖开,套上去。领口的浆硬硬的,扣子一颗一颗往上扣,扣到第二颗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,又扣了一遍。
他把准考证从课本扉页里抽出来。扉页里那三张纸条还在——他没翻看,只是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,然后把准考证单独抽出来,装进衬衫口袋里。
他娘在灶房里。灶膛里的火光从门缝透进来,把堂屋的地照出一条橙色的线。
建国走进去的时候他娘正往碗里盛面。手擀面,汤是清的,上面卧着一个鸡蛋。建国坐下来,把鸡蛋夹起来咬了一口——蛋黄流了出来。他吃了蛋白,把蛋黄放在碗边。
他娘在灶台前面站着,手里还拿着勺子。
“蛋黄也吃了。“
建国把蛋黄夹起来吃了。
他娘把伞递给他。油布伞,竹骨,是他爹用过的,伞柄上有一道裂口,用细铁丝缠了好几圈。他接过来的时候他娘又伸手——把衬衫领子后面的折边按了一下,那块布刚才被衣架挂出了一道印子。
“中午回来吃不?“
“不回了。考到下午。“
他娘点了一下头。
建国撑着伞出了院门。雨不大,是那种下了一夜的细毛雨,路面上有一层薄泥。他走到村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娘还站在院门口,围裙没解,手在围裙上来回搓。
他转回去继续走。
雨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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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场在镇上的中学。
建国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了很多人。有的撑着伞蹲在墙根底下翻课本,有的把课本顶在头上挡雨,有的在吃从家里带的馒头。雨把所有人的衣服都打潮了,空气里是一股湿布料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建国在门口贴的红纸上找自己的考场。第三考场。他往里走的时候看见墙角站着一个人。
海龙。
海龙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——不是平时干活穿的那件,这件没有机油印子。他没打伞,头发是湿的,贴在额头上。
建国看见了他。
海龙也看见了他。
“先进去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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