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已经比人高了,叶子在风里翻着白边。
海龙把背靠在石头上。王威用指尖在膝盖上按——一下一下,跟打算盘一样。建国靠在树干上,能看见头顶的树枝从树干上分出去,越分越细,叶子密得漏不下来多少光。
蚊子开始在脚踝上咬。谁也没动。
天黑下来的时候王威先站起来。
“明天要下地。“
海龙也站起来。建国最后一个站起来——后背离开树干的时候树皮带走了他衬衫上的一根线。月白色衬衫,后背上多了三道树皮的印子。
三个人往三个方向走。
“明天还来?“
没谁说“好“,也没谁说“不来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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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龙每天早上去汽修铺。
表叔那边来过一封信。说省城那边铺子还在谈,让海龙先别急,等消息定了再动身。海龙把信折了两折压在枕头底下,第二天照常去了镇上。
六点半出门,骑那辆王威修好的自行车——链条上好了油,齿轮咬着链条一格一格地走,顺得没有声音。铺子在镇上的十字街口,卷帘门拉上去,里面是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齐老板蹲在最里面拆一个发动机,抬头看了他一眼,下巴往左边一指。那辆车归他了。
一辆幸福二五零,化油器堵了。海龙把袖子挽到胳膊肘。拧螺丝。拆滤网。洗油嘴。装回去。启动——发动机突突了几声又灭了。他蹲下去又拆了一遍,这次把油针调高了一点。再启动——着了。发动机的振动顺着车架传到他手上,他的手压在油箱盖上,能感觉到发动机在底下喘气。
“行了。“齐老板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丢,“下午还有个活儿。桑塔纳。换机油。“
桑塔纳。海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——不是铃木了。铃木是摩托车,桑塔纳是小汽车。
他把手在抹布上蹭了蹭。机油蹭不干净,指甲缝里的黑线又深了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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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国每天早起帮家里干完活以后去村口公告栏看一眼。
公告栏在村口电线杆下面,一块木板钉在两根柱子上,上面蒙了一层透亮的塑料布。里面贴了几张纸——化肥通知是上个月的,征粮通告是上周的,乡政府的开会通知被雨水泡过,字迹洇成一片。没有新东西。
他把塑料布按回去,转身回家。路上遇到邻居婶子问他考得怎么样,他说还没出。婶子说别急。他说没急。
第二天他又去了。公告栏上的化肥通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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