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有点糊。是那本《新华字典》。建国初三的时候带过去的,中考完了留在家里——王威替他收的。
“你以后用得着。“王威把字典递给建国。
建国接过来。字典的纸页受潮了,拿在手里有点胀。他翻到封面——他写的“张建国“三个字还在,墨水淡了,但笔画没变。他把字典合上,放进书包里——搁在语文课本上面。
“我放假就回来。“建国说。他说话的时候没看王威,也没看海龙,看着树根上那包开着口的花生。
王威“嗯“了一声。
海龙蹲在行李袋旁边。“到时候你的自行车我修。“
三个人都没再说别的。
村外响起了拖拉机的声音。不是路过——那声音停在村口没熄火,突突突地在土路上震着。海龙站起来,把行李袋甩上肩膀。行李袋撞在他背上闷响了一声——扳手和套筒在里面碰了一下。
“走了。“
他从槐树底下走出来。走了三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看建国,也不是看王威,是看树上他刻的那个三角形印子。印子还在,比小时候小了,被树皮裹进去了一半。
海龙转过身往村口走了。拖拉机的声音嗡了一下,然后远了。
王威把锄头扛起来。锄把落在肩膀上——那个位置他扛了半个夏天,已经没有第一天的水泡了。他把锄把从肩膀这头换到那头,没看建国。
“地里的草该锄了。“
他往地里走了。步子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土路最硬的辙印上——是拖拉机轮胎压出来的那道。他没有回头。锄刃在肩膀上晃了一下,反的光闪过槐树干,然后他的人和锄头一起被玉米地挡住了。
老槐树底下只剩建国一个人。
树根上的炒花生还开着口。建国蹲下去,把纸包折好——海龙叠的四角还留着折痕。他把纸包放进口袋里。然后他拎起铺盖卷。
铺盖卷从他手臂上滑了一下——麻绳勒进被面的那道印子比刚才又深了一点。他把书包带子收紧,被面贴着胸口。
他往村口走了。
经过村口的时候他没有往王威家方向看。他往地头那边看了一眼——王威的背影已经在玉米叶子中间了,能看见锄头在一上一下。海龙的拖拉机早没声了。
村口的路往东是去镇上的。班车停在大桥头,从村里走过去要小半个钟头。建国把铺盖卷换到另一边肩膀上,往下按了一下——肩膀上的肉还嫩,没长过茧。
太阳这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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