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几翻,水倒到杯口往下一个指节的位置,停住了。他把暖壶塞按紧,壶放回墙角。
师傅没看他,也没说话。
第二天师傅来得比平时早。海龙刚推开卷帘门,师傅已经在门口了,手里提着一个油壶。
“过来。“
海龙走过去。
师傅把油壶搁在地上。“看好了。“他蹲在一辆面包车前面,拿扳手拧松了油底壳的螺丝——很慢,每一下都让海龙看清扳手的方向。螺丝松到头,他拿手指按住螺丝头转完最后两圈,旧油开始往外流——黑的,黏稠的,嘀嗒嘀嗒落进接油盆里。
师傅站起来。“等油淌干净了螺丝原位上紧。垫片别丢了。“
海龙蹲下去。他拿手指接了一滴旧机油——油是热的,手指上黑了一片。气味刺鼻,跟空气里平时飘的那种不一样,是热的、浓的、刚从机器里吐出来的。
他把手指在抹布上擦了擦,又从抹布上蹭回手指——蹭不掉,黑印子渗进指纹里了。
他蹲在车底下——旧油还没淌完,嘀嗒声从接油盆里传上来。接油盆是铝的,每一滴落下去都带着一点金属的回响。师傅在旁边的工具箱前面翻扳手。铺子外面有辆货车按了一声喇叭,过去了。
海龙看着油往下滴。手指上黑了一截。这是他在省城学的第一个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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