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里。
他把字典放在枕头旁边。然后躺下来。
天花板上有路灯投进来的阴影,那些枝杈的影子在没有叶子的冬天里显得比夏天更密——因为每一条枝杈都是可见的,没有叶子遮挡。建国躺在黑暗里,睁着眼睛。老周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——“你还年轻。别在这耗着。“
他闭上眼睛。又睁开。
窗外的风声穿过窗框的缝隙,发出一种细长的、低沉的响声。远处的县城街道上有一辆货车经过——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,到了粮食局门口没有停,继续往南边去了。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被风声盖住了。
建国翻了一个身。枕头旁边那本字典的硬封面在他翻身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额头——硬的,带一个直角。他没有把字典拿开。
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了办公室。打开门。老李的空桌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上。小陈的桌子也在——小陈还坐在那里,翻着同一沓文件,和昨天一样,前天也一样。建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,把搪瓷缸放在桌子右上角。窗台上那盆文竹——土已经干透了,叶子从尖端开始发黄。他盯着那盆文竹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拿着搪瓷缸去水房接了一杯水回来,给文竹浇了。
水渗进干裂的泥土里的时候发出一种细微的嘶嘶声——土太干了,水渗下去的声音像是泥土在呼吸。建国把那杯水全部浇完以后,把搪瓷缸放回桌上,坐下来,打开了面前的材料。钢笔里的墨水没有干——他吸过不久。他在稿纸的第一行写下了日期:1998年12月4日。
窗外天阴着。没有太阳。但办公室里比前两周亮了一点——因为少了几张桌子,光线在没有遮挡的桌面上落得更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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