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线被反复改过,有几处擦出了毛边。
“南边留门。东边留两扇窗户。“
堂弟点了点头。他把图纸接过去,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然后站起来,在那堆砖前面站了一会儿。
“哥——这墙砌完,里面能养多少?“
“比现在多一倍。“
堂弟没再问了。他蹲下来,用手在码好的砖上摸了摸——最上面那一块的棱角是锋利的,新砖。他摸完之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年后我去乡里找几个人来砌。“
“嗯。“
两个人站在那堆砖前面。冬天的太阳在云后面,光线是灰白色的,照在红砖上把砖的颜色压暗了一层——砖还是红的,但那种红被冬天的光洗过以后变得比夏天沉稳,像干了很久的血迹。王威蹲下来,从砖堆的最下面抽出一块砖——压在最底下的那一块,两面都沾着没有干透的泥浆。他用拇指在泥浆上按了一下——泥是湿的,软的,能印出指纹来。他把砖放了回去。
省城那边,海龙在新修理厂干了快八个月了。
厂子在城北,比三眼井街那家大了不止一倍——六个举升机,三个地沟,光是修理工就有十几个。海龙在这里不是师傅——他算“中工“,比学徒高一级,比大师傅低一级。工资按天算,一天二十五,一个月不休息能挣七百多——比他自己开店时赚得稳定,但比他当老板的时候累。不是身体的累——是心不用那么累了,反而不习惯了。
十二月底的一个下午,厂里来了一辆宝马——不是来修的,是来谈合作的。开车的人是省城一家汽修连锁店的老板,三十七八岁,穿一件皮夹克——不是海龙在村口见过的那种皮夹克,是好的那种,皮质不一样,拉链头上的商标是外文的。连锁店老板和修理厂的老板在办公室里聊了半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经过车间,在海龙旁边的举升机前面站了一下——他看了海龙一眼,不是特别看,就是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。
“这辆车谁修的?“连锁店老板指了指旁边一辆刚做完保养的桑塔纳。
“我。“海龙说。
连锁店老板蹲下来看了看发动机舱——不是看有没有修好,是在看干活的人的习惯。他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。走之前说了一句:“你修得不错。以后想换地方了来我这儿。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举升机的底座上。
海龙把那片名拿起来。白底黑字——“振兴汽修连锁·张经理“。名片纸是厚的,有纹理,比他自己用圆珠笔写在烟盒纸上的那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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