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才从养殖场走回家的。
他走的是村路——从养殖场到村口那段土路,白天走惯了不觉得长,晚上走的时候才发现路边没有路灯,全靠着各家各户窗户里漏出来的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面。但今天晚上的窗户比平时亮——有很多家挂了灯笼,门口贴了对联,有人在院子里的树上缠了彩色的小灯泡——不是过年,是元旦。农村不怎么过元旦——但今年不一样。今年是千禧年。
王威走到村口的时候慢了下来。
老槐树在村口站着。冬天的枝条在夜空下面像一幅黑色的线描画——没有叶子,没有遮拦,每一根枝条的走向都是从树干出发向外发散,越分越细,越分越远。有一个家养的灯笼挂在离老槐树不远的一根电线杆上——红纸糊的,里面点着一根小蜡烛,光从红纸里透出来,把树根周围的一小块地面染成了暖红色。树根旁边那块石头——被光染了半边,另外半边是暗的。
王威在石头前面站了一下。他没有马上坐下。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在石头的表面上摸了一下——石头是凉的,但不是冰手的那种凉,是冬天在外面放了一整天以后的那种均温。他把手掌贴在石头上停了几秒——感觉到石头的温度和皮肤的温度之间在发生一种缓慢的交换——然后他坐了下来。
他坐下以后发现——从这个角度看出去的方向,刚好是养殖场的方向。他没有刻意选这个角度——坐下来的时候自然就是这个朝向。远处的养殖场的灯还亮着——料棚门口那盏瓦数灯的光在冬夜的空气里形成了一个淡黄色的、边缘模糊的光团。光团太小了,亮度太低了,看不太清,但他知道那是养殖场。那个方向他看了两年多了。
他在口袋里摸了一下。有一张纸——不是账本那页,是他下午算完年度总账以后随手撕下来、折进口袋里的那张废纸。上面是几个数字,他算完以后已经记住了——不需要再看。他把那张纸在口袋里折了两下,没有掏出来。
养殖场第一年的总账——小亏。比粮食加工的最后一年好。明年应该能平。他把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和下午算的一模一样。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
村路上有人经过——是隔壁院的人,推着自行车,车后座上绑着一箱饮料。经过老槐树的时候那人放慢了速度,看了王威一眼——没有说话,点了点头。王威也点了点头。那人加快了速度推着车过去了。车链条在链盒里响了几声——和十年前一样的声音——拐进巷子里以后声音被墙挡住了。
王威坐在石头上。灯笼里的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民间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