蜡烛烧短了一截——光弱了一些,红纸的下沿被烧出了一个边缘发黑的洞。他没有注意到。他坐了一会儿以后抬头看天。冬天的夜空在没有月亮的晚上是极其清澈的——星星密得像撒了一地的碎米。银河看不到,被村口的树挡着——但头顶上那一片全是星。他仰着头看了很久,脖子有一点酸了也没有低下来。
没有烟花。村里没有烟花。
但在他抬头看星的某一刻——非常短暂的一瞬——他的余光注意到天空的东南方向有一条很淡、很淡的暖色。像是一抹被什么东西照亮了的云——但今天晚上没有云。他低下头,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正南方——省城的方向。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天空中留下一种颜色,一闪就不见了。
他没有多看。低下头来,把手放在膝盖上。石头的温度已经和他的体温差不多了——坐了这么久,凉的石头被焐热了一些,但不明显。他站起来。树干上那个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烧尽了——光灭了,树根周围的那一小片暖红色消失了。王威在完全的黑暗里拍了一下裤子上沾的灰——其实没有灰,石头表面是干净的——然后转身走了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——很短。他低头看了一下——地面上的月光在他的影子的边缘画了一道亮边。他没有回头,拐进了巷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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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城的千禧年夜比县城和村子里都亮。
海龙从修理厂走回出租屋的时候,省城的主干道两边的路灯全部亮着——比平时亮——每一根灯杆上都挂了一面那种彩色的旗子或横幅,看不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字,风把它们吹得扬起来又落下去。路上的人比平时多——不是赶路的那种多,是慢慢走着的那种多。有人穿着平时不穿的衣服,有人在路边放那种拿在手里的烟花棒,滋滋地喷着金色的火星,在冬夜的空气里烧完了以后变成一根发黑的细铁丝,被扔在地上。
海龙走在这些人中间。他没有穿什么特别的衣服——还是那件灰夹克,拉链拉到一半,领子立起来挡风。他的手没有插在口袋里——一只手拎着那把扳手——从修理厂带回来的,今天最后修了一辆车,收工的时候忘了放回工具箱里,就顺手带回来了。
这把扳手不是他的。是厂里的——手柄上贴着一条白色胶布,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一个“3“,代表三号扳手。他应该把它留在厂里的工具箱里——但今天忘了,而且他已经走到了半路了,不想再折回去。他把它夹在腋下,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走得不快也不慢。
出租屋在一条巷子的尽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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