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主路拐进去以后,路灯一下子暗了一半——不是坏了,是一条街之隔的老城区和新城区的照明标准不一样。巷子里没有挂横幅也没有挂彩旗。有几家的窗户里亮着灯,窗帘没有拉,能看到电视机的光在一闪一闪地变换着颜色。有人在看晚会——声音从窗户缝里漏出来,是那种现场直播特有的、带着观众掌声和笑声的混音。
海龙走进自己的房间,没有开灯。他知道灯的开关在进门左手边,手伸过去就能摸到——但他没有开。房间里的轮廓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——床在左边,工具箱在墙角,桌子靠窗,椅子在桌子和床之间。他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那把扳手放在桌面上——金属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、短的响。海龙在黑暗里坐着,没有动。窗帘没有拉,窗户是关着的,外面巷子里那盏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——不够照亮整张桌子,但照着扳手的前半段,从手柄到头部,手柄是黑的(胶布缠着的那一段),头部是银色的(钢的本色),在路灯的光线下,钢的表面反射出一种偏冷的、克制的光泽。
他伸手把扳手拿起来。在手里握了一下——钢的、凉的、重的。然后用搭在桌角的抹布——不是专用的擦布,是他之前从厂里带回来的一小块棉纱——包住扳手的头部,从头部到手柄,来回擦了一遍。扳手上的机油被擦掉了,棉纱布上留下了一道灰黑色的油痕。他把棉纱翻了一面,又擦了一遍——这次没有擦出东西了。扳手是干净的。
他把它放在桌面上——手柄朝左,头部朝右。然后他没有把它收起来——他拉开了桌子的抽屉。抽屉里放着他的工具箱——不是大的那个,是一个小的,修理厂日常用的那种帆布工具包。他把工具包的拉链拉开,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——铁盒在最里面。他把铁盒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没有打开。
他把手放在铁盒的盖子上——铁是凉的。他的手指在盖子边缘停了一下——指尖碰到盖子和盒身之间的那道细缝。他没有掀开。他把它从工具箱上面拿下来以后,在手里握了一会儿,然后把它和那把扳手并排放在一起——铁盒在左,扳手在右。然后关上抽屉。
他在椅子上坐着。窗外的小巷子里有一个小孩拿了一根烟花棒跑过去——滋——滋——的声音,和一阵细碎的、像金属丝在空气中燃烧的声音。然后跑远了,声音也跟着远了。
他把手放回膝盖上。没有看表。他知道快到零点了——不是听到的,是周围安静下来的方式告诉他的。在零点之前的那几分钟里,巷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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