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第一次踏进铁生面馆,是小店开业的第二天。
清晨六点四十分,他刚值完通宵夜班,肩头裹着夜露的刺骨寒凉,脚步拖沓地往家挪。行至老梧桐树下,一股截然不同的醇厚面香,猝不及防钻进鼻腔,硬生生勾住了他沉乏的脚步。
寻常街边面馆,只有寡淡的生面腥气,全靠味精和葱花凑香,刺鼻又敷衍。可这股香气,醇厚得扎人筋骨——牛骨慢熬整夜的鲜浓、白芷温吞的药香、红油内敛的辛烈,层层叠叠缠在一起,不冲不烈,却顺着呼吸钻到四肢百骸,一夜执勤的疲惫与困顿,竟被这缕香气散了大半。
老王在基层干了三十年,尝遍人间百味。菜市场的腥膻、殡仪馆的焦涩、命案现场的铁锈气,这些沉在市井暗处的味道,他闻了半辈子,却从没遇过这般有火候、有筋骨的面香,像是熬汤的人,把满心化不开的沉郁与沧桑,全都一点点煮进了汤里。
他没多想,抬手推开了那扇老旧木门。
店内只有赵铁生一人,守在灶台前默默忙碌。大铁锅里骨汤咕嘟翻滚,白汽氤氲不散,裹着满室暖香;案板上,牛肉片切得厚薄均匀,码得方方正正,碗底调料一字排开,分毫不错,一切规整得不像话,半点新开小店的忙乱与生疏都没有。
“老板,来碗杂酱面。”老王开口,声音裹着熬夜的沙哑,透着几分疲惫。
“坐。”
赵铁生头也没抬,手下动作行云流水,抓面、下锅、捞起、浇酱,每一个力道、每一个停顿,都像经过千万次打磨,没有一丝多余动作,利落得近乎刻板,却藏着旁人学不来的沉稳。
老王选了靠墙的位置落座,没动筷,先细细打量。墙上价目表写着十五元一碗,在老城区不算便宜,可后厨灶台擦得锃亮,调料罐摆得笔直,地面干爽无渍,连抹布都叠得方方正正,这份干净规整,比街上开了十年的老店还要讲究。
不过片刻,一碗热气腾腾的杂酱面端了上来。
手擀面粗细均匀,根根裹着浓稠酱汁,肉末炒得焦香入味,豆瓣酱红亮不腻,顶上撒一小撮翠绿葱花,看着就暖胃暖心。
老王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,只一口,眉头就微微蹙起。
不是难吃,是太过惊艳。
面条劲道弹牙,不软不硬,咬开全是小麦本身的清香;杂酱醇厚不腻,咸香里藏着一丝回甘,全是食材本身的滋味,半分味精的突兀感都没有。
老王心里瞬间了然——这般不靠添加剂,只凭慢火细熬、真材实料出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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