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株不肯低头的野草吗?我倒要看看,是你的骨头硬,还是全村人的命硬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雪见靠在门板上,身体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。她坐在冰冷的地上,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肩膀。
她知道,独活不是在吓唬她。
他是认真的。
在药王沟,当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,道德、法律、甚至人性,都会变成一层薄薄的窗户纸,一捅就破。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,需要一个替罪羊,来解释这场百年不遇的旱灾,来安抚他们心里那头被恐惧和绝望喂养出来的野兽。
而她和半夏,就是那个替罪羊。
“娘。”
半夏的声音从炕上传来。
雪见抬起头,看见儿子已经坐了起来。他看着地上的雪见,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平静。
“娘,我不怕。”他说,“如果把我献给药神,能换来一场雨,我愿意。”
“放屁!”雪见猛地站起来,冲到炕边,一把将半夏抱进怀里。她的力气大得惊人,像是要把儿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你不是祭品!你是人!是我的儿子!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眼泪终于忍不住,砸在了半夏的头发上,“这药王沟的旱,不是你的错!凭什么要用你的命去填?”
半夏没有挣扎。他只是伸出小手,轻轻地拍着雪见的后背,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娘,我知道。”他轻声说,“可他们不信。他们只信药神。”
雪见紧紧地抱着儿子,眼泪流进了嘴里,又苦又涩。
她忽然明白了青黛昨夜那句话的意思。
“药王沟的根,早就烂了。”
是的,烂了。烂在了《草木生死簿》的宿命里,烂在了独活的贪婪里,烂在了全村人的愚昧和绝望里。
她一个人,救不了这个村子。
她只能救她的儿子。
“半夏,”雪见松开儿子,捧着他的脸,一字一句地说,“娘带你走。离开药王沟,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。”
半夏看着雪见,点了点头。
雪见站起身,走到灶台前,把锅里剩下的榆树皮汤倒进一个粗瓷碗里,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。布包里,是她攒了半年的几十块钱,和那株已经熬过的雪见草的残渣。
她把布包揣进怀里,把碗端到炕边,让半夏把汤喝完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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