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国是在晚上七点多听到第一声烟花的。
不是那种大型的礼花——是小孩在巷子里放的“二踢脚“,隔了好几条街传过来,声音被冬天的空气压缩过,到他在办公室的窗前时变成了一声短促的、干燥的闷响——砰。然后过了几秒,又一声——砰。
他正在锁抽屉。转制以后的办公室和以前那间不一样了——桌子小了半号,椅子不是木头的了,换成了钢管的。但他在桌上放的还是那只搪瓷缸——从粮食局带过来的,缸底有一层褐色的茶渍,怎么洗都洗不掉了。他把抽屉锁好,站起来,把那缸子拿起来把里面剩的一点水倒进窗台上的文竹盆里。水渗进土里的时候发出的声音,和一年前他第一次给文竹浇水时一样——嘶嘶的,像是泥土在呼吸。
他把缸子放回桌上,关了台灯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商务局在县政府的二楼,下班以后整栋楼都是空的——窗户关着,日光灯管全灭了,只有楼梯口的应急灯亮着,发出一种偏绿的、微弱的白光。建国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走了十几米,拐弯,下楼梯。声控灯亮了一层的,灭了一层的——他走过去以后那些灯又陆续灭了,像是有一排看不见的门在他身后依次关上。
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,传达室的老头从窗户里探出头来。
“小张,还没走?“
“走了。“
“元旦快乐。“
“元旦快乐。“
建国推开门走出去。冷空气扑面而来——和一年前一样的冷,一样的干燥,一样的带着县城老街煤炉子的气味。他站在门口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,手插进口袋里。右边口袋里有今天刚发的工资条——他下午领到以后没有打开看,直接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了。他的手指在口袋里面碰到那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——纸的质感,硬的白纸,折角是整齐的。他没有把它掏出来看。
他在县政府门口站了一会儿。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少——快到元旦了,大部分单位下午就放了假。路灯已经亮了,橘黄色的光在冬天的薄雾里形成一圈一圈的光晕。远处又有一声闷响——还是二踢脚,比刚才那个近一些。
他没有往那个方向走。他往宿舍的方向走——走的是每天走的那条路。路过粮——粮食局的大门,他习惯性地往里面看了一眼。大门关了一半,传达室的窗户黑着——老李已经不在那里了。他在门口没有停,继续往前走。
宿舍的门今天下午他走之前没有锁——锁是坏的,锁舌卡不住了,只能用一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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